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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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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姻家庭咨询师,媒体从业人员,一个热爱生活、喜欢文字的女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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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枫溪杂感:一次聊完一生  

2010-03-01 14:10:55|  分类: 信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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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一个新近调去外地工作的朋友回来,喊我一起吃饭。风尘仆仆之间,又有几分春风得意。他没说是回来领奖的,我也没问,知道他怕我宰他。他知道我以让铁公鸡拔毛为乐,尤其是经常拉着朋友蹭场算请客,得了丰厚奖金也不舍得出血的。

每每遇到这样的男士,我就会想到我认识的一位阿姨。她女儿跟我说,有一次她陪妈妈去买菜,妈妈看到一位摊主卖的小青菜很新鲜,便问多少钱一斤。老板说五毛——那时候小青菜比较便宜——她还了半天价,老板禁不住她缠,只好妥协,答应便宜一毛钱。“好,给我称泵(半)斤。”她女儿说到这儿,笑得直不起腰,她说当时那个老板紧咬着牙,直到收钱也没说话,似乎很怕一张口就会骂出来。

席间,他细述着上任短短两个月来的成就:和主管部门接上了头,认识了一些要人,新交了一些朋友。“我是按着我预定的目标一步一步走的”,临了他总结说。“人要有目标才会成功”,他又强调说,像是在总结经验,又似乎要教导我。我不是男人,又不是很有事业心的女人,不大能体会他现在的踌躇满志,只是觉得男人快五十岁了还被派去外面开疆拓土,多少有些悲壮,当然我也知道,如果过早地让我们颐养天年,难免会有廉颇老矣的凄凉。

只好聊一些琐事。

调去那么远,一周能回家一次吗?我随口问。

他忽然停住了,不再说话,又好像是没听到我说话。空气一下子滞动了,我有些尴尬,怕他会滔滔不绝,无非是男人不容易,尤其是自己在外面奋斗打拼,却得不到太太应有的理解和回报。我的职业的很大一部分是倾听,也习惯了倾听,但现在忽然对那些常常大倒苦水的男人有种本能地排斥。其实他的事,我也多少听说一些,但如果这些由他亲口说出来,估计完全不是那么回事,多少会觉得无聊。很多男人吹起牛来指手划脚红光满面,说到现实立刻哑口无言愁眉不展,像正放着的唱片忽然卡带了。心理学专家说,男人喜欢倾诉自己苦难的童年、鸡肋的婚姻,无非是要标榜自己的伟大,并非真的不幸,却常常被具有母性情怀救世情结的女生误读。

只是这么聊着聊着,好像就把这一生说完了。出生了,走路了,说话了,上学了,毕业了,工作了,结婚了,退休了,老了,死了,然后呢?不知道了。

“我前天给一个同学打电话”,他说,情绪突然低落了,“我想约几个同学一起去看另一个同学”,可他一直联系不上。我后来向另一个同学抱怨,这个同学很惊讶,说你怎么还在找他?你还不知道啊?他走了。”他没问走去哪里,人到了某个年龄,没人知道他们走去了哪里,只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回来了。“是心梗,走了大半年了。”

这么聊着聊着,真的就把人一生聊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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