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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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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姻家庭咨询师,媒体从业人员,一个热爱生活、喜欢文字的女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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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夜·行  

2009-10-27 17:32:36|  分类: 信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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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夜 .  行  - 杨兮 - 心翾 痕浅

 

我已经很久没坐过夜车了。

我不喜欢坐夜车。黑暗中的车座,看不清路况的颠簸,热腾腾的空气,敞开了的鞋以及钻出来透气的脚丫子,让人不知道该把鼻子放在哪里,那种透不过气来的腥腻,闷得人心烦意燥。而夜行的火车上,总是一副东倒西歪的景象,张着嘴的,仰着头的,卧倒在长椅上的,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电影里受难者的影像。我总是觉得会有打劫者隐匿其中,佯装熟睡,等车上的人都睡着的时候,突然站进来,把丝袜套在头上,撑着大口袋,三下五除二把行李架上的、餐桌上的东西统统收拢进去,然后就开始拽别人脖子上的项链、手指上的戒指、耳朵的小钻,而只有我一个人清醒着,连装睡都来不及,只好眼睁睁地束手待毙。不过,连夜赶路也是有好处的,比如,可以省下一整个白天,守更重要的人,做更重要的事。

最近的一次夜行,是去青岛接生病的爸爸。坐火车卧铺去的,坐汽车卧铺返回的。记得那天,下午一点多钻进火车,往卧铺上一躺,眼睛就像拧了阀门的点滴瓶一样,一点一滴的往下流,完全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,似乎眼泪流干了,我就不用去面对刚刚得知恶耗的老爸。老爸很宠我,是那个天塌下来会帮我顶着的人,我很清楚地知道,我有着轻微的恋父情结,虽然他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父亲,而且有着我最不喜欢的嗜酒的习惯,但我还是依恋他,把他当靠山。躺上火车上,想着父亲正经受着病魔的侵袭,我被一种天随时会塌下来的恐惧和无助裹挟着。我心里一直默念着,希望火车可以驶离轨道,把我和父亲的病痛一起带离这个世界,全然不顾车上还有那么多幸福可爱的旅友。回来的车上,老爸躺在我前面,我的脚抵着他的床头,我一遍遍安慰他,聊一个又一个朋友,说一件又一件琐事,仿佛明天就会失语必须天亮之前把话说完似的。而老爸,沉默着,偶尔交待一些事情,做着一些安排。到了山东边界的时候,老爸说,一直想让你来青岛来玩的,可一直也没来成,好不容易来了,老爸也不能带你到处转转。青岛真是一个好地方,可老爸怕是再也没机会陪你一起来玩了。然后是沉默,长时间的沉默,那沉默仿佛是前行的车轮,凭我的力气根本没办法扭转。好在,手术后的老爸一天天康健起来了。今年国庆节再看到他,已经面色红润有光泽了。相信很快,我们就可以一起去青岛,如果他老人家愿意出钱赞助的话。

可是今夜,是我自己特意买了夜车的车票。在这么一个日子,我突然讨厌自己的清醒,讨厌计较、试探、猜忌、幽怨,我不想在这么一个日子,眼睁睁地任凭汽车把我带离,一辕一辙的驶向远方。我宁愿枕着月色,合着眼睛,随着车流,哪怕随便去一个什么地方。

夜色来临,我拎着简单的行装,找了一个倚窗的位置坐下,由于同线路的火车停运了,车厢里塞得满满的,昏黄的路灯车或明或暗地打在车窗玻璃上,打在路边的行人和小摊小贩脸上。夜色是种保护色,夜色笼罩之下的人们,卸了伪装,表情呆板,脚步凌乱,疲惫而又孤单。寂寞的心,裸露在灯光下,汽车在黑暗中飞快地转移。空气像泡久了的冷咖啡,天空低得看不到星星,只有月亮兀自悬在那儿,像黄油滴在宣纸上,晕开了花,晕到了我的眼睛里。

我做了一个梦。梦中,我站在十字街头,忘了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,我往前走,是网,我往后退,墙,来来回回步履徬徨。于是,我闭上眼睛,跟着感觉走。突然,我的身体被重重一击,我下意识地两臂一展却飞起来了。我浮在我的肉身之上,迟迟不肯离去。我等着我的爱人把我带走……“咣当”一声,我的身体被剧烈地晃了一下——汽车进站了——我醒了。同行的人们还在熟睡,听着车厢内的寂静,寂静像夜色一样无边无际的。我第一次对方向有了感觉,天际就在我的前方发白,白,白,渐渐地,白里透红。天亮了,属于夜的故事已经落幕,而新的故事才刚刚上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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