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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兮

幸福里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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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姻家庭咨询师,媒体从业人员,一个热爱生活、喜欢文字的女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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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东边日出西边雨  

2009-09-04 18:11:08|  分类: 信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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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小米要离婚。他说,我不会同意的。六个字之后,一个星期没说第二句话。

小米再提离婚。他还是那六字,只是语气更加斩钉截铁。

“如果我非离不可呢?”当初提离婚的时候,小米也许真想离婚,也许只是一时冲动,但丈夫的沉默和不容商量的语气激怒了她。问这话的时候,她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。

不错,她是他的妻子,但她不是他的私人财产。

“我是不会同意的。”她心里默念了一遍,然后惊叹,居然多说了一个字。她其实心里明白,他这些天来一直沉默,大概是不想触及这个话题。可矛盾不会在沉默中消失,问题更不会在冷战中解决。

“噢?理由呢?”小米的语气充满着挑衅。

猝不及防地,他打开了话闸。从他们认识开始说起,说他们的相恋,说他们的婚礼,说她的怀孕和他们的孩子,说这些年来的相处,说曾经甜蜜的点点滴滴。说到动情处,小米也跟着流泪。其实,他所说的这些,小米这些天来每天都像放电影似的在头脑里放映。她强迫自己回忆过去,想借着这许多甜蜜说服自己,可一回到生活中,一切全都变了样。人毕竟不能只靠回忆生活。

小米听得昏昏欲睡,终于听到他在那边总结了。他说,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,我已经爱你很多年了,我不想也没有精力再从头开始去爱别人。如果你离开我,我就没有爱了;如果我这么爱你,你还要离开,那世上还有什么爱情可言?
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呢?也许我并不爱你,我也想要一份属于我的爱情,找一个我爱的人。”

“可是,你已经跟我结婚了。”还是那种不容商量的语气。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要离婚。小米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小米以为只要说出“不爱”,对方会立刻偃旗息鼓,签字放行,所以这两个字在她嘴边转了好几年,也没敢说出来。

“婚姻里并不只有爱情。还有责任。”丈夫盯着小米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仿佛要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
是的,责任。有人说,西方的婚姻是以爱情和感情为核心,而中国的婚姻是以责任和义务为核心。在中国,之所以离婚特别难,就是因为婚姻不是两个人感情的事,而是一种秩序。离婚是对这种秩序的挑战,是对中国式权威主义文化的挑战。

权威主义文化教化我们服从某人,或者支配别人,却没有教会我们如何处理横向的、民主的人际关系,比如婚姻。甚至可以说,平等、民主的婚姻关系,是对传统的儒家孝道的政治结构和感情生活的挑战。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斗争,很多夫妻就是在这种斗争受伤甚至阵亡。

依小米的观点,不爱是最好的离婚理由,尽管有时候它也可能是借口。可是,在这个时候,在他的婚姻里,她再提“爱”字,好像就有点滑稽了。尽管他口口声声宣称爱她,说一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人。

小米后来想起,关于离婚的理由,他问过很多次,她也回答过很多次,但每次都是对牛弹琴,不欢而散,谁也说服不了谁,谁也理解不了谁。

有人说过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,这句话曾让无数“娜拉”走出家庭。可是没有婚姻的爱情能算是幸福的爱情吗?爱情需要婚姻来成全。爱情走向婚姻,正如破蛹化蝶,是人生蜕变升华的阶段。可小米突然发现,对于婚姻来说,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,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。有人认为爱情只是婚姻的调剂,而小米却拿爱情当氧气。

某一天,小米在某论坛上看到一个贴子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一向是好男人,有一天突然要离婚。

“要离婚为什么不早说?现在离婚你让我怎么办?”妻子咬牙切齿质问他,他的朋友也多是责怪之词。可是他一脸的无奈,还有坚决。

“十几年前我就提过离婚,可你说孩子太小,宁愿死不愿离。现在孩子成年了,我们该为自己活了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自私,很无耻?”他的发妻也知道他不爱她,但她以为在一起时间长了,没有爱情,总会有亲情,男人老了,就会念旧,会想与老妻相守。可她没有想到,她的丈夫一刻也不曾打消离开她的念头。

小米觉得这位妻子的指责有些道理。既然已经不爱,并且准备离开,就该告诉对方,让对方有个准备,也给彼此一次选择的机会。毕竟,千年才能修得共枕眠。

原来,负责也是个问题。就像上面的这对夫妻,孩子成人了,面临着恋爱结婚,父母这个时候离婚,肯定会影响他的一生。一个人,到底是无法对别人的人生负责的,即便他是你生下来的孩子。

小米后来想,也许他们不是不爱,而是缺乏爱的能力,以及对这种爱的承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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