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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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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姻家庭咨询师,媒体从业人员,一个热爱生活、喜欢文字的女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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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姥姥,安息吧!  

2009-11-07 22:51:31|  分类: 心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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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晚上,表哥给我打电话,我才想起来今天是姥姥的忌日。

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,姥姥离开我们已经一年了,而我已经把她老人家给忘了,忘了她的生辰,也忘了她的忌日。难怪这几天我一直生病,姥姥一向不是大度的人,最喜欢在礼节礼数上与下辈们计较。她记得每个孩子的生日,在世的时候,每年她的生日家里也都要给她庆祝,儿孙们在家的都去拜寿,不在家的也要打电话问候,哪个孩子忘了,她总要气上一阵子,哀叹自己活得让人不耐烦了。她老人家一定生我气了,去年我还回家给她拜寿,今年却忘记了。

去年姥姥的生日,我没有回家,上午十点多的时候,给家里打电话,嫂子接的电话,我说喊姥姥接电话,嫂子哽咽了。那个时候我才知道,姥姥病重已经二十多天,点米未进也已经一个多星期了,但怕影响我的工作,一直要家里瞒着我,那天听说我打电话回家,手突然举起来,在空中划拉着,像要抓住什么,一个星期点米未进,她已经没有力气坐起来了。妈妈问,是不是想让梅子回来,她没有说话,别过头,眼泪却从已经空了的眼眶里流出来。

我辗转回到家里,姥姥已经昏迷很久了。我喊她,她喉咙剧烈地翻动着,却说不出话,只紧紧地攥着我的手,那手像铁钉耙一样抓着我,问了声,都回来了吗?便流泪,流泪,把眼黄都流出来了。

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里,她已经完全没了意识,只是一叠声地喊着要尿尿。我们把她抱到马桶上,又抱到床上,开始还有尿,后来只是干坐着。原来,有一种疼痛不是撕心裂肺,也不是万箭穿心,只是想尿尿,只是伸着脖子张着嘴,急切地喘气,连呻吟都没有,原来人到了最后,一根一截的血管都是要被排空抽尽的,直到干瘪,枯萎,冰凉,一寸寸的变成冥币的银灰。

我知道,我远嫁他乡,姥姥一直是放心不下的,而且因为是她当时劝着爸妈不要阻拦我,后来心里也有些后悔。她最后想见我,大概还是要把她最爱的女儿托付于我。一个人走到了生命的尽头,大概最放心不下的,还是她爱的人。她大概也糊涂了,忘了她最爱的女儿是我最爱的妈妈,即使没有她的嘱咐,我也会尽己所能照顾好她的。

最终我没能送姥姥最后一程。我匆匆地离开了。在车上,我接到哥哥的信息,说姥姥去了,安详地离开了。我一直为此内疚,不知道姥姥是不是原谅了我,理解了我当时的急切和恐惧。好在我们完成了她的心愿,让她入土为安了,并且送她回了她做姑娘时经常去采蘑菇的小山,身边是她儿时的伙伴。

今天是姥姥的忌日,晚上我一个走在河边,暗夜黑灯,河水影影绰绰的,竟然不觉得害怕。我是最怕看到或想到已经故去的人的。记得小时候的某一天,一个异乡人醉酒栽倒在学校附近的稻田里,死了,去了很多警察,很多人围观,我也跟着同学们跑去看热闹。那天一定是刚上完作文课,所以我们活学活用,都往前挤着观察死者。没想到回家之后,我大病了一场,迷迷糊糊烧了一天两夜。自那以后,亲戚邻居家有白事我从来不去,看见灵车也要绕着走。姥姥就说,那是因为不是自己的亲人,自己的亲人,即使亲眼看着他死,也不会觉得害怕。姥姥活到九十岁,送走了好几个亲人,这该是她的亲自体会。今夜,我一个人呆立在这河边,一点也不害怕,甚至不觉得冷,只是,当我看到天上的星星也在看着我的时候,止不住地流泪,很想放声大哭。人家说,地上死了一个人,天上就会升起一颗星星,人死了,只是回到天上的位置。今夜,我的前方只有一颗星星,我知道,那一定是我故去的姥姥。她一定知道她离开的这一年里,我的家庭以及我个人的生命里发生了怎样的改变,所以,她看着我,安慰我。

夜深了,我要回去了,姥姥您也安息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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