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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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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姻家庭咨询师,媒体从业人员,一个热爱生活、喜欢文字的女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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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生命的等待  

2008-10-23 19:16:25|  分类: 信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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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往家赶的时候,我并不知道姥姥在等我。九十高龄的老人,难免小病小灾的,我以为和以前一样,我们一回去,老人家“一高兴病就全没了”。可一路上,我不停地收到小外甥的信息,不停地被追问,“到哪儿了?”“快到了吗?”“等你吃饭!”离家越近心越沉。我有预感,催我回家不是吃饭这么简单。等到了市区,我竟不敢往前走了。见到姥姥,我要说什么呢?我要怎么安慰她?她知道我要回去吗?我是她要等的儿孙之一吗?或者,老人家根本等不了我?我给哥哥打电话,想让他带我一起回去,哥哥一直哽咽着,说,姥姥病得很重,可能就在等我们回去,说不定我们一回去,她就……

哥哥和我一样,不敢正视现实。我在市区漫无目的地转悠,甚至打了退堂鼓想要原路返回,可外甥发来信息说,姥太问你呢!才赶紧包了车往家赶。

妈妈一见面就说,情况不太好,姥姥要你和你大表哥回来,一上午问好几次了。我赶紧走到姥姥的床边,喊了一声“姥姥”,就见姥姥张着双手使劲地往我这边抓着。终于抓住我的手,她攥着我,浑身都在发抖,接连着喘了很久,才问:“雨飞呢?”我努力搜索着路上想好的那些话,生怕她的生命就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。可除了想哭,我什么都想不起来。“太远了!”很久,她才叹出这三个字,然后松了我的手。大姨在一边抹着眼泪说,姥姥大概是让你去吃饭吧!

大姨说,姥姥昨天昏迷了一整天,今天听说你要回来,攒点力气就问到你,她是想你了,想最后看你一眼。今天一天来了几拔人,她也没说话,就刚才这会儿清醒。

我到底还是让老人担心了。

一下午,我们都坐在姥姥屋里,看着她,生怕死神会在我们眨眼的瞬间,夺走老人的生命。姥姥不停地喊着要尿尿,我说可能太痛了,生死见得多了的大叔说,这是盘床,阳寿无多了,先穿戴整齐吧!大姨小姨妈妈几个便端水拿盆,准备给她擦洗身子,可却被姥姥推开了。“你在等龙龙吗?”妈妈问。姥姥把头别向一边,眼角溢满泪水,她已经没有回答的力气了。

像外甥催我一样,我们又一遍遍地催着龙龙表哥,我们知道,舅舅不在了,这个长头孙是姥姥的心头肉。我们就只好那么地看着她,一点点地把自己控干。除了哭泣,我们什么也做不了。

请来操办后事的师傅,一遍遍地上前查看,以确保能在老人咽气前帮她穿好衣服,又一次次带来更坏的消息。

四点多的时候,大表哥赶到了。大表哥还未开口,老人已经呜呜地哭了。已经失明16年的姥姥,早已能分辨每个孩子的气味和脚步声了。

孙媳妇、重孙、重孙女,姥姥一一问过。这是继我回来后第二次听到她说话,看到她哭。亲近远疏,即便在弥留这一刻,也是那么明显。

其实,我不是姥姥最疼的孩子,叫我回来,大概是不放心她的女儿,我的妈妈。老人一辈子享的是女儿的福,而我的妈妈,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,却远嫁他乡遥在千里之外。

算命的说,姥姥要等到她最亲的人才会离开,我们紧张地屏住呼吸,生怕出现电视里经常看到的那一暮,可姥姥仍在坚持着,气若游丝。垂暮的老人,有太多的放心不下。

最终我还是没有勇气,眼睁睁地看着姥姥离开,总觉得,只要不亲眼看着她被放进棺材抬出家门,我就还是有姥姥的人。

后来听妈妈说,姥姥走得很安详。

听说人在弥留之际是会灵魂出窍的,要去生前去过的所有地方,把走过的脚步收回来,要去看生前所认识的人,把所有的牵挂都放下,那生命的等待,大概就如一生那么漫长。姥姥是幸福的,至少有人可等,至少能等来等候的人。那生命的等待,虽然漫长也一定是美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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